善耕365/走過家暴爭監護權10年 新住民把「痛」化為力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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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、文/善耕365


協助在台新住民姊妹 — 「因為我痛過,我懂。 」

她是來自安徽的新住民—韓岳紅,曾是勵馨基金會因家暴而收容的輔導對象,來台15年,歷經家暴、婦女收容所、見不到孩子種種困境,現任社團法人台灣新住民關懷協會理事長(以下簡稱「新住民協會」),投入新住民服務與社區長照服務,陪伴許多新住民姊妹走過艱辛的路。她說:「因為來到台灣,我走過這些路,原本懵懵懂懂的自己變得堅強了。」從沒想過自己會變成「求助者」又變成「幫助者」。


說起投入助人領域的原因— 「因為自己痛過。」若在外面從事自身的美容專業,所得其實高很多,但會接下新住民協會的工作,就是能「同理」新住民姊妹的處境,及每每看到姊妹哭著來協會就相當「不忍」。


「起初就是我挺你,雖然我什麼都沒有。」岳紅從事新住民這塊服務,其實沒有仰賴太多政府資源,就是一腔熱忱服務多年,靠著許多志工及貴人一個一個的幫忙,轉介工作、安撫、幫助新住民姊妹度過人生的難關。


飄洋過海 「在台灣當女人好辛苦。」 從高階主管到只能任職清潔工

十多年前岳紅,在中國沿海戀愛認識台灣前夫,生了女兒,本來已打算定居深圳,但不小心懷了第二胎,在當時中國實施一胎化政策下,只好來到台灣,本應該是美滿家庭的開始..


迎接她的,是價值的差異、傳統家庭的女性期待、被剝奪工作的希望。


「我這輩子洗的碗都在前夫家給洗了。」 岳紅說道。新住民到台灣,會碰到不少家庭問題,跨文化婚姻的差異,由於成長環境、生活習慣、價值差異,台灣部分家庭傳統觀念裡還是「我是娶妳過來傳宗接代的。」 大男人主義的觀念讓岳紅無法接受,覺得「在台灣當女人好辛苦。」


剛進到夫家,個子瘦小的她必須要扛著兩大袋垃圾去倒,家中其他男生就是坐著。「但這些其實都不打緊!」岳紅笑笑地說。真正讓她不安的是在家裡照顧孩子,前夫不讓她去工作,一個月給她2000元臺幣生活費。


在來到台灣前,岳紅在深圳從事PMC高階主管管理工作,15年前薪資就近1萬人民幣薪資(相當於約4萬5台幣)。但來到台灣後,前夫家不支持出去工作,中國身份證及學歷證書不被台灣認可等。在台灣只能選擇「清潔工」或「看護」的低薪工作。 「但清潔、家事就不是我擅長的。」這些衝擊讓岳紅失去自我價值。


「我們這代女性是受過教育的,上一代父母因歷經辛苦的生活,希望我們讀書好好長大。在中國限制生育的政策下,女生是珍貴的,是被寵的,小時候是看著男女半片天的電視劇長大,我們接收的觀念是滿新的。」


而後,遇上家暴、見不到孩子,也讓她歷經像被摧毀般地痛楚。


「打妳,哭一哭就好,還報警,我們家的臉都被妳丟盡了!」

在監護官司精疲力盡之時,輔導她的勵馨基金會資深社工這跟她說:「你就放下,你們誰懂得放下,誰就贏了。」當時的她回答道:


「你要我把什麼放下我都可以,你要我把『小孩』放下,怎麼放?」


至今,這段對話仍常在岳紅的腦海裡迴盪。


歷經家暴,進到收容所,當時前婆婆電話裡說道:「打妳,哭一哭就好,還報警,我們家的臉都被妳丟盡了!」


岳紅說: 「身體傷與這句話的心寒與恐怖,讓我再也沒有力量回到前夫家!夫家從此不給看小孩,就成了他們對我的懲罰與威脅,監護權官司更糾纏了10年之久….」


過程中,岳紅心理一直糾結著—「 父母的惡鬥,伴隨的是2個小孩整個童年與成長。」


「每每上法庭,孩子就是哭,要他們在爸爸媽媽間選一個真的很難,孩子根本無法選擇。看著孩子歷經多次法庭,小孩太痛苦,小孩真的太無辜了。」


為了不讓孩子再難過,她想起社工的話 —「我想放下也是一種愛。我心想,只要小孩好,我就好。」




▲談起小孩官司岳紅說:「以前講到這裡會流淚,但現在不會了。」

能留在台灣並每兩個禮拜看孩子一次,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,她不斷學習及增進自己「也許是因為這樣我把我的精力、放到工作上,我工作非常認真,但我以前其實不是這樣。」岳紅複雜的笑著。


服務新住民姊妹種種:她生了四個孩子,卻連個手機SIM卡都沒有

岳紅常想起受家暴後,待在收容所裡三個月的時光,同住的姊妹,有許多比她更慘的。


岳紅回憶起,剛以受助者的身分進到新住民協會,有位來自湖南的姊妹,他們夫妻吵架後,老公從廚房燒了一鍋熱油,然後從老婆的頭澆下去。這樣的慘痛,讓老婆想回家鄉去,但老公卻不讓她回去,還威脅到她娘家、及這邊協助她的單位。


「就是欺負離鄉的她在這邊沒有人。」 回想當時,她只有正義的心,遺憾剛開始懂得不多,服務的力道不夠,沒能給予更多的協助。雖然最後那名姊妹回鄉,但卻在台灣留下無法彌補的痛。


新住民常見的求助案件有家暴、自殺、憂鬱症、不人道對待、工作等等。


近期岳紅協助一位烏茲別克籍的新住民,她在台灣生了4個孩子,夫家卻連個手機SIM卡都不給她 「你想想沒有手機SIM卡,她怎麼對外聯絡或獲得資訊?見到她時,她已讓人感覺有些精神方面問題,感覺沒有在有愛的環境生活。」


這些在角落裡無助的新住民,也許還不少。協會輔導新住民僅仰賴熱情及朋友幫忙,無長期的專案補助,導致人手經費不足,希望未來能有機會有更專業的法律資源、社工、更多志工介入。


疫情下的困境、沒人敢碰的「陸配」議題

這兩年因為新冠肺炎疫情,許多新住民面臨的情況更是煎熬。有位越南姊妹,是家中獨女,在越南的爸爸疫情期間過世,媽媽80多歲一個人在家,礙於簽證,沒辦法把媽媽接過來,天天都在哭,在台灣,內心相當很煎熬並到處陳情。


另外,岳紅也提及在媒體與政治的渲染下,其實有許多在台陸配不敢發聲,把自己封閉起來,外界也聽不到陸配真實的聲音,但其實他們有很多需要關注的面向。


「近年因南向政策,同時也忽視了我們這些陸配。好比說,同樣是新住民,東南亞國籍拿到台灣身分證約3年,中國籍則是需要6~7年才能通過。又因疫情期間,拿到台灣身分證的陸配,移民法有規定必須在三個月內要回到大陸取消戶籍,但是中國入境實施「14+7+7」管理,光是入境隔離就要一個月,很多人沒辦法順利的在三個月內回到中國,變成好不容易拿到台灣身分證,卻又被取消。


許多陸配在台灣遇到問題,想尋求協助幫忙,但協助的人卻因可能被冠上特定的政治傾向,所以很少人願意協助或是主動倡議給予適當的資源。


不論是東南亞籍、還是中國籍(俗稱陸配),這些默默在台灣生活努力的人,若沒有人協助,是多麼無助。不能因價值的綑綁,而忽略了這群也在養育台灣的孩子 、照顧台灣家庭,這些人的需要。政策上一些人道處理與因應,在疫情下又更彰顯其不足。


「我把台灣的長輩當成我的家人」 投入長照 熱唱愛情的恰恰

「台灣長照,有88%的人力仰賴新住民」岳紅驕傲的說。從原本的新住民服務,到跨足社區長照據點的服務,岳紅說有很大的原因是「想家」。 來到台灣後,每每回去探親,就會聽聞誰走了,看見一個個親戚頭髮白了,還歷經了爸爸過世,對她的影響很大,對於長輩這塊,在她心裡很有感觸。


「我們照顧台灣的長輩,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家人,社區長輩也把我看作是他們的家人。」 說起社區裡的長輩,岳紅充滿笑容。


「能夠看見長輩的改變,讓我感到很欣慰。」新住民關懷協會設有兩個社區長照據點,一個位於中和、一個位於汐止。除了共餐,也廣泛地開設活動,為長輩打造精采的晚年生活,甚至將阿公阿嬤們組織成「80 young 歌舞團」到各個社福機構去表演。有不少長者從原本無精打采地來到據點,到勇於展現自我,並時常到據點來幫忙,大家相處非常活絡。


▲社區據點為長者所成立的「80 young 義演團」,團員幾乎都是超過80歲的長者。


看見長輩面露自信與笑容,岳紅是真心的為他們感到高興。用認真的服務深入台灣的生活,並幫助長輩在晚年有美好快樂的時光。據點舉辦活動時,長輩們常邀岳紅唱台語歌「我會來一首愛情的恰恰,因為我講台語很好笑,所以長輩們喜歡叫我唱。」


「是台灣教會了我公益」 為新住民建立一個在台的娘家 !

「多年前受勵馨基金會給我的協助及想法,包含社工當時跟我講的每句話,我現在也都常常在回想….」在訪問過程中,岳紅也不時提及勵馨基金會給她的影響。


曾到學校演講時,她問在座同學:「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弱勢嗎?」 在輔導新住民上,岳紅一直在傳達她認為很重要的觀念 –「不是伸手要! 是靠自己贏得他人敬重。」 所以協會著重在新住民的教育訓練,開設眾多職業課程,來陪伴新住民走過低谷。


儘管歷經許多辛苦的日子,岳紅說:「台灣是很好的,當初受到很多人的照顧,受惠於台灣社福團體的幫助、還有很多免費課程增進自己,投入現在的協會,也是希望自己能把這股力量傳下去。」


一路以來,岳紅因為了解身為新住民漂洋在台灣的陌生切身之苦,讓新住民彼此幫助,彼此取暖,彼此疼惜,她期望所有新住民姊妹在台灣能夠活出有尊嚴,有力量的生活,並多做一些善舉

▲左2 岳紅其他新住民姊妹們。(圖/社團法人台灣新住民關懷協會)



【機構資訊】
社團法人台灣新住民關懷協會
電話:02 2664 8575
粉絲專頁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newinhabitantsintaiwan


● 原文取自【善耕365公益媒合平台】《走過家暴,爭監護權10年..新住民把「痛」化為力量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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